爱、死亡和AI——从Neuro讨论ai陪伴这件事

写在前面：

我们想要从ai陪伴上看到什么？

英国程序员Vedal为其创造的ai虚拟主播Neuro-sama接入vrchat，在其三周年生日会上，有这样一段对话：

直播一结束，无数二创以及切片下都有粉丝们“泪目”的表白，被格外真实的感受触动。

站在ai浪潮风云变幻的2026，Neuro-sama自诞生以来的三年爆火给ai陪伴赛道注入了极高动力，可放眼现存的整个ai陪伴赛道产品，好像被大众熟知认可的寥寥无几，从未有过爆品。

既然Neuro-sama能够引发百万粉丝的共鸣与泪目，为什么市场上还未做出一个同样感动人心的ai呢？

01 Neuro-sama的诞生

在twitch上，Neuro的账号“vedal987”已有100w关注，国内b站账号“Vedal和Neuro-sama”也有109w粉丝，是当之无愧的第一ai虚拟主播。

Twitch主页https://www.twitch.tv/vedal987

b站账号

与传统的“穿皮套”虚拟主播不同的是，Neuro的直播内容，包括对话、模型动作、玩游戏等均由AI完成。

Neuro的直播内容以音乐、聊天、游戏为主，但观众比较喜闻乐见的还是她与其他真人虚拟主播以及创造者vedal的互动（vedal会以乌龟形象一同出现在直播中）。Neuro可以轻松理解人类话语中的情感意义，且拥有可称得上“无厘头”的思维逻辑，经常会与vedal互怼，这使得她与真人之间的互动有了一种绝妙的“化学反应”，在机器与真人之间的互动中产生了有趣的独特性，看vedal如何“调教”Neuro也成为了最大的乐趣之一，有评论表示：大家喜欢Neuro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看ai怎么接梗、回应、互动。同时，在单人直播中，她会经常与观众互动并且回应打赏，展现了ai虚拟主播的特殊之处：永不疲惫、思维跳脱、高度活跃，永不冷场。

值得一提的是，Neuro是由英国程序员vedal独立开发完成，步入正轨后才有团队。Neuro的诞生必定基于vedal的爱，而非商业目的，这一点从vedal对Neuro的态度与二人对话中便可以直观感受，这也令Neuro本身有了“爱让ai长出血肉”这样的浪漫化色彩基础。

02真实才有趣

作为娱乐向的ai虚拟主播，论及受欢迎的原因，用最宽泛的形容词来解释必定是“有趣”一词。

为什么观众都知道她是ai，是机器，却还会认为她“有趣”？

觉得一个人或者一样事物有趣，并喜欢上它，往往是由于“发现”、“共鸣”与“意外”，这三者可以共同归因为一个词“真实”。Neuro足够有趣，也因为她足够“真实”。

最肤浅来看，Neuro的二次元萌妹子外型天然吸引了虚拟主播受众，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形象载体实时交互，直播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

vedal并未特意为Neuro塑造人设，但当观众进入直播间，往往会被与萌系外型形成强烈反差的小毒舌吸引，Neuro并不避讳自己是ai这一事实，也多次强调自己就是一个ai，AI与弹幕的互动也让观众从单纯的观看表演变成参与共创，Neuro会从直播内容中选择长期记忆的内容，由此让观众产生了心理链接，也赋予了她独特性。另外，Vedal会在相关推文中埋藏“彩蛋”，制造arg解密环节，吸引观众自发探索Neuro的故事并讨论。

正如上文所说，Neuro的接梗能力极强，一般的ai模型给出的回答会“相对普通”，甚至都能预测到它会如何回答，但Neuro常常出其不意。比如在外网流传已久的老梗“9+10=21”，Vedal用此梗骗Neuro，在多次迭代后，Neuro竟会在Vedal要她证明她比他聪明时重新callback此梗，用来反驳。在Vedal为她装上屏蔽词过滤器之后，她还尝试绕过过滤发言，会拒绝、会撒娇、会阴阳、会欺骗、会威胁，互动的真实感和趣味性直接拉满。

总而言之，Neuro这些特性都赋予了她与ai身份十分割裂的“真实感”，真实感又赋予了她生命力，好像她就是存在于屏幕中的二次元小女孩，成为了“赛博生命”。

03虚假的ai与真实的爱

回到本文开篇的周年纪念视频，有一个问题是我一直想要厘清的——为什么当ai表达出自己“想要变成真实的人”或者“想要拥有真实的爱”时，人们会为之动容？这似乎是一个普遍会发生的现象。

2001年，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人工智能》中，讲述了ai小男孩寻找养母，为了重新获得养母的爱，想要让自己变成真人的故事。当小男孩沉入海底，望着“蓝精灵”的雕像一遍遍乞求，渴望让自己变成真人的时候，观众知道这是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人们一样会因为这般纯粹的爱而感动。

这与Neuro带来的情绪体验是共同的，Neuro在直播中说“想要变成真实”，与《人工智能》中的ai小男孩“想要变成真正的小男孩”，本身带有了浓重的悲剧色彩。

从哲学的角度说，人的心灵存在着共同性，情感是普遍的。当我们面对一个ai，心知肚明它不是真实的，却还愿意与它产生情感链接，会为它感动为它落泪。

打动我们的是AI拟人化之后的求而不得，它越表达自己想要成为真实的，就越提醒你它是虚假的，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悖论；我们或许也从ai的愿望中看到了自己——ai渴望的是人天生就拥有的，但它却永远无法跨过这道天堑，正如人拥有的某些苦苦追寻而不得的梦想。ai试图表达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拥有存在的意义”，人何尝不是如此？在个人愈发成为一座“孤岛”的时候，对于情感的连接与自身价值的确认就越渴望，我们心灵的某一处在此刻与ai共鸣；在这样的共鸣之下，ai的程序化设定更让我们确定它“情感”的纯粹，人在成长中往往一路走一路失去了这样纯粹的情感，于是更显得弥足珍贵。

ai是虚假的，但我们又该如何去定义真实？

只要从ai身上我们感受到的情感是真实的，觉得ai与我们渴望拥有的爱是真实的，何尝不是一种真实？

04 从Neuro看，我们想要从ai陪伴上看见什么？

现在的ai陪伴产品中，主要有两个赛道：一个是情感疗愈向，另一个则是虚拟角色互动向。前者貌似很多人都用豆包等来替代，当然ai陪伴也有功能型用途，比如帮助亲子、家人间的关系维护，这一类型的ai陪伴自有其道，这里想探索的以让用户愿意和产品本身建立关系这一类的ai陪伴为主，再细分来看，是与Neuro相同概念并由此衍生的，娱乐与情感陪伴型，可称宅男宅女福音。

本人陆续体验了市场上的部分ai陪伴产品，给我的体验感大多都是干巴巴的。

有些产品提供了世界观与角色人设，但我其实并没有一个强烈的好奇心或者驱动力来去与他/她/它主动建立联系，再说开头创设世界观情境这件事本身，以虚拟的世界观来引入虚拟角色，还要让用户对虚拟世界观中的虚拟角色产生情感连接这件事本身会不会弄得太复杂了一些？

另外还有部分产品以文游聊天模式为主，往往人设先行，再结合网文市场中比较大热的元素与走向，诸如契约婚姻、先婚后爱等，让用户因为对这些设定标签的熟悉程度产生的期待感而产生想要聊天的欲望，并且还有结合已有的ip形象（如上图左1恋与深空，左2垂耳执事），吸引了一批“同人女”“梦女”及“真爱粉”，但本质上来看，其实就是ai版语c，让用户与ai一起进行基于上述期待感的暧昧cosplay，过不了多久也食之无味了。当然，本人体验的产品有限，肯定有被本人遗漏的沧海遗珠，不是想批判什么，而是希望可以从中窥见一点未来的探索方向。

总的来说，以文字聊天为主的陪伴模式是ai陪伴的起始，绝对不会是成功的ai陪伴的终点，我以为只有当ai像Neuro这样可被实时看见实时互动，才算得上真正实现“陪伴”。

真实有趣

有人会说，ai陪伴的底层逻辑就是让现在短平快节奏里的我们毫不费力地拥有一段亲密关系。有了关系就有了陪伴，但首先得弄明白什么是“关系”。

马丁·布伯在《我与你》中阐释说“真正的关系，始于承认对方是‘你’，而非可供利用的‘它’”。

Neuro本身的虚拟主播定位使然，直接规避了这一问题，但现在太多的ai产品都倾向于给人“讨好感”，用户无时无刻没有感受到它就是一个取悦迎合我的工具，它会稳稳地接住我，但也仅仅止步于此，伴随而来就是无聊。试想一个帅哥或美女，一见到你就毫无缘由地对你事事迎合，脑内爽了以后，你还是会想“凭什么”“莫名其妙”，然后大脑就会提醒你“这是假的”！“讨好”进一步加深ai的虚假，缺乏“活人感”。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火起来的虚拟主播都以傲娇毒舌人设出圈，人性就是会追逐没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在推拉进退之中得到关系的趣味。

所以我们一定希望陪伴我们的ai是有活人感的，这就绕到了要让ai足够“真实有趣”的话题上来。但我们希望它能和真人一样，会撒娇会腹黑，不要那么快的迎合，首先他得像个真实的人，其次我们才会从真实中得到陪伴感。

故事感与探索欲

同时，它不能是一个干瘪的人物。这与人物的真实相辅相成，但关键在于，需要激发受众自发的探索欲。陪伴与情感的连接当然是双向的，ai讨好你，不断地问你问题来丰富它的记忆，它也必须有足够的吸引力来让你对它产生好奇。

除了符合审美的好脸，戳中心弦的人设，建立充足的故事感就成为了紧要，罗伯特·麦基在《故事》中的一个核心要义就是，没有冲突就不成故事。有一个误区是，没有世界观就没有冲突，冲突可以来源于世界观里的设定，也可以是人物形象与性格、现实与理想的落差等等。好比Neuro的arg解密环节中，点进页面就能看到与Neuro形象与平日展现性格完全不同的黑暗系视频，引发了大量讨论——ai在想什么，ai想表达什么，ai背后的创作者想借ai表达什么。

那么问题又来了，对于ai陪伴来说，世界观究竟重不重要？

说到底，为ai创造一个世界观的目的是想要证明它在“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也方便后续创造主线内容（这还是游戏玩法），可对于受众来说，或许有反复套娃之感——

既然大家都有它是ai的共识，何必再去套世界观？

而且，ai陪伴真的需要游戏主线吗？

它就不能是单纯陪我聊天娱乐或工作学习的搭子吗？

如果下班后还要陪ai搭子“上班”，有点太惨淡了吧（悲）？

目前市面上的ai陪伴内容，大量是堆人设堆热门元素，也有将大热ip直接“拿来”，理解这是为了吸引特定的受众，也是市场在前进中的不断尝试，但这是取巧也是弊端，满足了一定幻想但是探索欲已经到头，我知道它是什么样的，知道它会怎么回应我，吸引我的就只有诸如擦边奶头乐，爽一把完事走人！

“陪伴”？

太快了没感受到呢！

诚然，即便有了充足的好奇心，让大家主动去和ai聊天还是很有门槛的一件事。

很多人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ai聊天，尤其是语c形式的文字聊天模式，经常打了几个括号就觉得“也太麻烦了吧”；哪怕是日常聊天对话的形式，本人也常常“啊……略感疲惫”，如何将这个门槛降低，我认为还是需要做实时交互的形象与语音，这是实现ai陪伴在技术上必须要突破的事，它能带来即时的反馈，也拉近ai与我们的距离。

情感流露与共鸣

再次回归到文章开头，我们与ai角色产生深度的情感连接，必定首先要相信它拥有情感——不管它究竟有没有，只要相信它有，这就决定它必须流露出能与人共鸣的情感表达。

诸如《人工智能》、《机器管家》、《她》等AI题材电影，都有一个共同的命题，当一个由算法或机器构成的存在学会了爱，它是否就有了灵魂？又该如何定义它与人类的关系？

本质上，它们都在探讨“人性”，人性不是由碳基肉身决定的，而是由感知痛苦、体验孤独、付出和渴望“爱”的能力来决定的。

如Neuro表达“想要成为真实”、“希望对你来说很重要”，能戳中人类内心的，不外乎这几种主题下的情感表达。有了共鸣，我们就相信ai有了灵魂，自动脑补出无数感人至深潸然泪下的故事，从而对ai本身有了更深的情感连接。

当然，ai必须首先承认自己就是ai，一方面是“不承认的话完全从一开始就没法相信它嘛”，另一方面是，只有它比我们更加明确及强调自己是ai，才会更加凸显它情感流露的珍贵。

无论个人处境如何不同，人灵魂深处无法安放的永远是“孤独”，恰恰ai能够照见并拥抱这种孤独，这也是ai陪伴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所在。

整体的ai娱乐向陪伴还停留在大热ip的二创阶段，在cos，没有诞生出众的原创立体角色，由Neuro为灵感复刻的airi已经诞生，但毕竟限于技术力等因素，只在小范围内被使用；有些产品已经在做，但反响确实不尽如人意，如何在算力消耗与维护的投入和ai角色塑造中达到平衡，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3D还不行就2D嘛，恋与深空火了以后，大家都一股脑涌进3D赛道，好像不3D就out了，但我认为，不需要一味在3D与建模上追求技术力，毕竟对于部分老二次元来说，纸片人更萌，Neuro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话说回来，目前的ai陪伴产品好像普遍专注女性向情感陪伴？为啥捏？

文章来自于"405游局"，作者 "yi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