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智谱上亿期权的人

一命二运三风水。互联网上流行一种说法：人一生中，只有3到5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23岁那年，华阳遇到过一次。2023年，还在读研究生的他拿到了智谱的实习offer，半年后顺利转正，公司还给了期权。

面对递过来的橄榄枝，这位河南小镇做题家拒绝了。他想求稳，想读博，然后进大学谋一份教职。

上亿级别的财富，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

2026年6月底，智谱市值一度突破1.2万亿港元。招股书显示，智谱设了两个员工持股平台“慧惠”和“智登”，合计持有公司约14.96%的股份。共有451名员工持有股份。按万亿市值折算，人均账面资产过亿，核心员工甚至达到数十亿港元。

华阳开始懊悔。他很可能错过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看不懂命运，大概是普通人的通病。2024年做决策时，受限于眼界和环境，他的父母、导师、同学和亲戚全部都支持他去读博。

“我其实能理解当初的自己。作为小镇青年，轻易不敢给自己的人生上杠杆。”华阳说。

今年，他下场创业，选的是IP机器人方向。尽管竞争激烈，但他想搏一把。以下是他的故事。

“误闯天家”

2026年7月3日中午，华阳吃完饭，照例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同事群里有人转发进来一条帖子——“拒了刚成立一年的宇树offer，生生错过一个亿”。

作者痛心疾首，讲述了一段职场往事：2017年刚毕业那会儿，他嫌弃办公环境简陋，外加看不上初创公司，果断回绝了宇树科技。如今9年过去，当初入职宇树的朋友已经快要财富自由了。

“我靠，这算什么？”华阳截了一张智谱的股价走势图，甩进群里。

宇树科技目前还没上市，IPO估值约420亿元；而智谱，6月底市值一度突破1.2万亿港元。

如果错过也分等级，那错过了智谱的他，才是“地狱级”。

华阳今年26岁。2023年7月，正在中部某211软件工程专业读研究生的他，收到了来自智谱的实习offer。

拿到offer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太激动。那时的智谱已经凭借清华背景和ChatGLM在AI圈里声名鹊起，但商业化路径尚不明朗。已有过大厂算法实习经历的郭艺伟，对这家只有几百号人的创业公司，多少还是带着点观望。

图｜华阳收到智谱的offer

入职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7月8日下午三点，华阳抵达北京南站，落地后立刻开始找房。他打开租房软件，把定位拖到清华科技园附近，跳出来的价格都在七八千上下。智谱给的实习工资是一天三百，除去周末和节假日，一个月也就七八千。

他站在地铁站里，对着线路图一站站往外看。最终在回龙观敲定了一间合租卧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背着电脑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来到公司。前台递给他一张信息表，填完后带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就算正式入职了。

华阳所在的部门是ChatGLM的算法核心组，直属导师是智谱首席科学家唐杰。平常由唐杰的博士生亲自做带教。

入职没多久，智谱的“壕”就把他给震住了。工作任务还没派下来，8张英伟达A100的显卡权限就先到位了。这些国内大模型公司极其稀缺的算力资源，在智谱，就像领盒纸巾一样平常。

这还不算完。上千台算力集群的调用权限、百人的标注团队，他都可以随便用。

在智谱，实习生还可以直接向老板提需求，只要合理就能立项，甚至可以专门为此成立新业务部来做支持。

这种资源密度，华阳在大厂实习时从未见过。在那里，他像一颗螺丝钉，所有工作被框在一小块权限里。

智谱的大方，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入职一周后，华阳发了条社交动态。晚上八点多走出公司，他拍了张灯火通明的大楼，配文：“终于入职智谱AI啦，期待早日赶超ChatGPT。”

很快，他收获了一百多个点赞，以及一大堆询问“怎么进智谱实习”的私信。

那会儿智谱的灯总是亮到很晚。能参与最前沿的大模型研发，华阳有些兴奋。

更想求稳

很快，华阳做出了成果。

当时国内大模型幻觉问题严重，智谱也不例外。华阳尝试用搜索引擎做事实核查，来判断模型什么时候在“胡说”。

这套做法在今天已经很成熟，但当时上下文窗口有限，塞进来的搜索结果往往夹杂着重复、广告和无关内容，不同来源之间还可能互相矛盾，反而容易把模型带偏，幻觉更重。

华阳只能反复检索、修正、验证，再用这些数据微调模型，教它分辨哪些信息可靠、哪些该忽略。最终，花了几个月时间，才让模型在有限上下文内实现了搜索与生成的有效结合。

智谱的奖励来得很快。2024年春天，华阳收到了转正offer：月薪三万多，并且附带按年限递增的期权。

那会儿智谱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站上200亿，员工也扩到了四百多人。在国内大模型创业公司里，已经算头部。

但华阳陷入了纠结。他想读博。

他出生于河南的一个四线城市，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父母都是基层公务员。在他们眼里，最完美的人生路径就是一路读到博士，毕业后进入体制内，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华阳并不甘于按部就班的生活。研究生时他被分到了NLP方向（自然语言处理），这是当时计算机系最冷门的方向。学校能给的资源、算力都很少，大部分同学只想着拿到学历，出去找个工作或考个编制。

华阳觉得“这样一点都不酷”，他想出去看看真实的产业界是什么样子。当时很多课题组不允许学生外出实习，他硬是一年多连发几篇论文，提前达到了毕业要求，才说服了导师。

前脚刚进公司，ChatGPT后脚就火了，NLP作为大模型核心技术瞬间成为香饽饽。身处国内最前沿的智谱，华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极客。”

图｜华阳拍下的智谱大楼

华阳原本想留在北京。研究生毕业时，他拿到了小米、阿里等好几个大厂的高薪offer，但最让他动心的还是智谱。那会儿他连期权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给出的待遇非常好。

但可能是一切来得太顺了，他又开始想做点“更酷的事情”。那时候AI还没爆发，一篇像样的英文论文，得花大把精力做实验、翻译、润色。他所在的实验室，十年才出一篇CCF-A。这种稀缺性让他觉得，发论文才是更有价值的事。

在公司，再宽松也得围着业务线转。但写论文不一样，想idea、做验证，主动权全在自己手里。华阳认为，这种自由，是工作给不了的。他动了继续读博的念头。

父母、亲戚、导师、教授、在读博士、上市公司员工，他把身边能问的人都问了个遍。答案出奇地一致，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读博，创业公司不稳，博士学历在手，以后会有更好的出路。

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稳定”。某天下午，和朋友聊天时，朋友告诉他读完博士出来可以找教职，当大学老师。华阳心驰神往，想象着自己泡在象牙塔里做纯学术，心里感觉一阵踏实。

当天傍晚，在全家人的支持下，他给智谱的HR发送了拒绝消息。信息刚发出，HR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劝他“其实不必非去读博”。华阳没松口。

当时，看不懂智谱的，不止他一个。同组实习的同学，同时拿到了智谱和百度文心一言的offer，最后选择了百度。

下场创业，学着给人生上杠杆

2024年9月，华阳前往华中某985高校读博，智谱的一切逐渐淡出他的生活。

直到2026年1月8日，智谱在港股敲钟。之后股价一路狂飙，从发行价116港元一路涨到最高将近3000港元。变成旁观者的华阳，有点坐不住了。

他给当年一起实习的小伙伴发信息，道了声恭喜。当时拿到offer的7名实习生，除了他和去百度的那位同学，其余人都留在了智谱，一直做到现在。

华阳忍不住在心里估算他们如今的财富水平。

招股书显示，智谱设立了“慧惠”和“智登”两个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持有公司约14.96%的股份。

两个平台合计激励约451人，覆盖公司全员的51%。其中慧惠覆盖426人，持股约9.21%，按万亿港元市值计算，人均约2.1亿港元；智登覆盖25人，持股5.75%，人均约23亿港元。

虽然还只是账面数字，但已经足以改变人生。那些和自己同批实习的伙伴，身家起码千万。更别提那些一起吃过饭的老员工，财富可能得几个亿起步。

看着银行卡里每月两千块的博士津贴，他真想回到2024年的春天，重新做一次选择。

图｜华阳参加学术会议

他有时会安慰自己：就算当年留在智谱，也未必能熬到期权兑现。

智谱早期激励员工发的是期权，员工满足条件后可以按约定价格购买股份。2025年股改后3个月，公司将已授予的201.6万股期权统一换成了限制性股份。

但华阳听说公司上市前其实有过人员调整，一些老员工离开了，股权分配远比想象中复杂。

另外，大模型赛道很卷。当年国内冒出过几百个通用大模型，要想脱颖而出就得不停地刷榜、不停地卷。在智谱实习的时候，周围的正式职工大都周末加班，忙的时候实习生也得跟着干。

“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好。”这样想的时候，他会稍微好受一点。

这种自我安慰很快又会被现实打断。朋友圈里，当年一起晒加班的实习生，现在已经开始晒买房、晒提车、晒出国旅行了。

有次和博导吃饭时，华阳开玩笑说：“为了来读您的博士，我连智谱的期权都没要。”

没想到导师的反应很激烈：“你当时就该去上班！读什么博士？博士什么时候都能读，机会错过就错过了！”

回去的路上，华阳想了很久。

过去，他一直走的是线性积累的路。高考、参加竞赛、发论文、大厂实习，每一步都按部就班顺着来。

但现在他发现，继续读书或者去大厂打工，很难让人生发生质变。

他需要学着给人生上杠杆。加入一家独角兽，拿期权，陪公司长大；或者干脆下场创业，赢了就能彻底翻身。

刚读博时，华阳原本想继续做大模型。但学校把他换到了人形机器人方向。起初，这并不让他兴奋。那会儿，人形机器人还是冷门，没钱也没资源。

2024年，宇树机器人上了春晚，人形机器人一下子家喻户晓。华阳意识到，这或许是命运给他的另一个风口。这一次，他想抓住。

今年，他和几个同学出来创业。大模型赛道已经挤满了人，人形机器人也有宇树、智元这些头部公司，他们选择从IP机器人这个更细的位置切入。

现在他已经签下几个IP，做出了产品，也拿到了融资。

如今回想智谱那段经历，虽然有遗憾，但他也能理解当初的自己。当时，他并非对钱没概念。2023年在智谱时，很多大模型公司找他做兼职，一次微调和部署就有几万块。这份兼职他一直做到了2024年。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很没必要，但对当时还是穷学生的他来说，近乎巨款。

现在，把智谱和读博两件事明码标价摆在面前，他用脚选都知道该怎么选。但当时那个小镇青年，只能看见那条相对平坦的旧路。

选择取决于认知，没必要苛责当年那个眼界还不够的自己。

话虽如此。2026年的他，依旧没有做出那个最准确的判断。年初，智谱和minimax同期上市时，朋友问他买不买智谱。他想了想，说先买minimax，智谱再等等，等它跌点。

后来智谱一路上涨，他没始终等到那个合适的低点。

“我看过一本书，说人一生有7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敢于尝试，只有行动才能迎接下一次机会。”华阳说。

文章来自于"AI故事计划"，作者 "钟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