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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遇到过客户拿着AI起草的合同条款,质疑你的修改建议?你是否用AI解决过重复、枯燥、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基础工作?随着AI渗入法律行业,有人认为它是年轻律师弯道超车的机会,也有人认为它是行业跟风的“噱头”。
在开言第十季的开放式聊天环节,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运营主任邓哲,华商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华商(上海)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吴波,播客《律人行》主理人Lily,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郑璇,四位嘉宾就「掌握AI工具能力将成为律师未来的重要竞争点?」展开交流。这不仅是对技术工具更迭的观察与反思,更是对律师职业本质的一次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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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璇 :这一轮的话题是:掌握AI工具能力将成为律师未来的重要竞争点?台上三位,对此持正方意见还是反方意见?
邓哲 :我认为掌握AI工具的能力未来不是律师的竞争力,它只是标配而已。竞争力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更突出的地方。AI很重要,但有了它,不会成为你的加分项;没有,你会掉队。它是你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Lily :我觉得大家对于AI这个问题,有点“政治正确”。现在好像每家律所都必须说自己在做AI、要做AI,每个人都说自己在学AI。但根据我的实际观察,不管是大所、红圈所、精品所还是小所,AI的实际落地状况,都是噱头大于实际动作。很多说自己在做AI的律所,大概就是做了私有化部署,部署完就没有之后了,内部的成果非常微小。这是我个人了解到的实际状况。
真正在日常工作中把AI用起来的人也非常少。大量的AI落地工作还在教“怎么用AI查文书”、“怎么用AI工具做知识库”这些动作,大部分人停留在跟AI聊天这一步。
我对“AI会改变行业发展”这个判断没有疑问,但我觉得目前把它特别概括化、特别政治正确地去说,不是一个好现象。
我认为AI落地是当前40岁以下年轻律师的必备能力,对于很多资深的前辈律师来说,AI的影响很难快速波及到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丰富的资源,你真的靠AI就能抢走他们的资源吗?非常难。同时,很多前辈的思维模式和学习速度,也很难跟上AI的发展速度。所以,对资深前辈们来说,AI未必是必备技能;但对年轻人来说,这确实非常重要。
吴波 :我看到网上有个观点说:“老登”和“小登”对AI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小登“们想的是怎么用AI,不被老板和客户发现。“老登”们想的是怎么通过引用和部署AI来减少招聘人数、降低成本。一个是管理思维,一个是业务思维。
所以,我们讨论AI重不重要,要看对谁说。你发展到一定程度,管理你的团队,需要管理型的AI;在作业层面,我们青年律师要用好AI工具来提高效率,甚至精准度。
邓哲 :我们讨论这样的问题,更多是看一个普遍性的状况。好比现在中国仍有几亿人口不会用电脑,这不影响他们的生活,但这能否定“使用电脑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必备素质”这个判断吗?不影响。普遍来说,AI代表未来,代表它会逐渐从小众变成大众,最终覆盖整个群体,它代表趋势。
我们历史上有过很多类似的讨论,比如20年前讨论网络对我们的生活、工作有什么影响,后来讨论社交媒体、移动互联网、短视频、直播,今天又讨论AI。到最后你都会发现,它成了你必须接受的现实,是你生活的背景。
我听过一句话:“重要的不是预测,而是对策。”AI会不会成为律师重要的竞争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成为现实,你无法抵抗,身边的人都会开始用它,就像网络、移动互联网等等一样。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策是什么?你的对策当然可以是“我不用AI,就靠资源、靠我的独门秘诀,一样能活”,也可以是“我不停升级迭代”。只要这个对策适合你,逻辑自洽,能构成你的长板,让你在未来生存发展,就没问题。所以,我们应当思考的是:在AI一定会成为未来基础生产工具的背景下,我的对策是什么?
郑璇 :我们看到国外有人放弃请律师,用AI起草文件打赢了官司;国内也有很多当事人用AI检索法律问题、起草文件,以此来质疑律师。各位碰到过类似情况吗?当客户用AI质疑你,你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
邓哲 :我去寻找不质疑我的客户,这也是一种对策。
最近有位老同学问我:他想在一份文件最后加上两句话,他的律师不同意加。我同学的判断非常精准,加上绝对比不加好。我们总会碰到比我们聪明、能干、强悍的客户,但我们也总能找到还需要我们帮助的客户。这个世界是一个生态系统,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我们找到自己的路就好了。
Lily :我觉得邓哲律师这句话有点过于“傲慢”了。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的家人出了很严重的刑事案件,他已经托人帮忙找过两位非常专业的资深律师了。得到了律师的建议后,他仍然非常焦虑、对律师的回答保持怀疑。所以来找我帮忙,问能不能再找一个专业律师问问。
我觉得这充分反映了很多客户面临问题时的茫然状态。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没有判断能力,所以才会对律师有质疑。如果客户没有质疑,我们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没有AI的时候,律师就不面对质疑了吗?质疑永远存在。而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的判断就是比他更准确,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邓哲 :我们当然不能拒绝一切质疑,每天也都在面对各种质疑。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两个问题:第一,永远有无法解释清楚的客户,要接受那部分你无法说服的客户。第二,也有可能客户在这个问题上就是比我强,我确实没有能力为他提供服务,我们也要接受。
如果客户拿来的AI答案是错的,我能给他解释清楚,当然可以;但如果AI的答案比我的好,那我只能放弃。
吴波 :之前有个关系很好、很信任我们的客户,我们改完一个投资合同后,客户突然说合同约定反稀释的触发条件是“低于第一轮投资价格”,AI建议鉴于现在市场不好,可以改为“低于80%”。他说:“你看AI都建议改成80%了,你们怎么不改?”我们跟客户解释,基于本次投资的客观背景以及双方的交易地位等因素,这么修改会极大地增加交易难度,客户最后也表示了接受。
这说明三个问题:第一,我们可能要理解客户多方咨询;第二,他做多方咨询时,无论是AI还是律师,因为每次表述的差异和信息量的变化,每次得到的答案肯定会不太一样;第三,AI可能还懂人情世故,所以我觉得大家不必那么焦虑。
郑璇 :问题一般不在问题本身解决,而是在高于问题的地方解决。比如你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一旦你陷入自证价值,你大概就没有价值。
很多客户并不是因为专业而选择我们,真正促成成交的核心要素是信任。信任的构成里,专业只是一环,甚至可能不是决定性的一环。而AI的答案,又只是专业里面的一环,那么客户只是在用AI质疑我们的专业而已。
层层递进,我能获得客户的信任,比证明我的价值更高阶。而AI在获得信任这方面,一定没有人类强。
郑璇 :如果绝大多数检索、文书和初稿起草工作已由AI完成,初级律师和助理能否得到充分的成长锻炼?未来他们还有生存空间吗?合伙人、资深律师还会招新人吗?
吴波 :第一,肯定会招人;第二,数量可能会减少。因为一部分重复性、枯燥的工作会被AI代替。
但我觉得年轻人还有发展的空间。第一,年轻人必须具备AI操作使用能力,使它成为一个重要的工具竞争点。你的成长空间在于,你必须具备这个基础能力之后,去做更高级、更高阶的工作。
第二,AI或人形机器人出现的初衷,就是让人类远离危险、繁重、极限的工作,这是个福音,怎么会觉得是灾难呢?
Lily :我觉得AI的出现,实际上抬高了我们对年轻法律人的要求。就像吴律师讲的,律所肯定会招新人,没有初级律师哪来的合伙人?但肯定是更有探索能力、学习能力、对业务和商业有领悟能力的人,更容易脱颖而出。
以前我们觉得律师工作里有很多所谓的“dirty work”,重复性、好像没那么多技术含量的工作。当这些事情被AI替代后,像以前那种靠熬资历、熬年头获得晋升的叙事,也许以后就不存在了。那些有更强沟通能力、更强理解能力、更强学习能力的人,会赢得他们的时代。
邓哲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担忧和一个迷茫。我确实会担忧技能晋级之路的断裂。我们都在讲AI替代的是低阶技能,可以去做高阶的事。但问题是,高阶技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往往是在所谓的低阶、枯燥、重复的脏活累活中,逐渐把手感、嗅觉、敏感度练出来的。
我自己就是这样,早年的时候花了非常多的时间改合同,一个条款打磨来打磨去,看起来是脏活累活,但是我对于很多问题的精准把握,正是在这些脏活累活中练出来的。如果所有脏活累活都被取代了,高阶的东西会凭空掉下来吗?
我也有个迷茫,是不是现在这些技能,在未来都会变得不必要?比如古时候打猎的很多技能就失传了,因为现代社会不再需要;奥运会项目也是一样,只有少数运动员需要去做那些模拟的体能训练,而绝大部分人已经不需要了。大家练了之后,只是做个表演项目,展示一下。今天我们讲法庭辩论对法律人很重要,会不会有朝一日根本不用辩论,它变成了每年少部分人的表演项目,上一代人的记忆。
从安全保守的角度来看,哪怕这些技能会被AI替代,我还是建议一心想要上进的年轻人,要做一些刻意的训练。就像今天不用劳作了,但你还是会去健身房。健身房在古人看来特别可笑,但在今天,它变成了必要的地方。
郑璇 :邓哲律师认为自己当初干过的脏活累活,造就了他今天的成就和表达能力。他所谓的脏活累活可能是无目的、自己觉得无效、不知道作用在哪里的工作。从结果倒推,觉得这些工作有价值,甚至有点苦难叙事。他认为这些叙事可能在下一个时代被颠覆,但是AI时代,为什么不能有AI版本的苦难叙事、脏活累活,同样可以锻炼出AI时代的成长空间。
理想汽车老板李想曾提出对AI的观点,他说:不担心AI取代人的知识,反而AI会倒逼人的智慧。现在律师行业,知识的价值的确在下降,复合能力是中间状态,更高状态应该是智慧。我希望有变化产生,才会有真正的东西出来,可能是智慧,可能是其他。
我的团队一定会招新人,即便我的助理在价值上提供不了等价的劳动。因为这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团队人员减少,团队的可能性也会减少;如果除了AI没有其他路径,你的可能性也会减少。
总结一下,从青年律师角度来看,AI有自己的赛道、自己的叙事版本,一定有空间。从管理者角度来看,我希望各位领导、团队仍旧要保持人的多样性这个基本特征。有人的地方,行业才会欣欣向荣。
郑璇 :现在很多律所想做法律垂直大模型,是否会拉大律所、律师之间的差距?行业极化是否会因AI而愈演愈烈?
Lily :2022年底大模型出来时,很多法律科技公司、律所都在说自己做法律垂直大模型。实际情况是,当时做的事情,到现在基本没有任何价值,现在也没有人在做这个。
因为技术、模型架构/能力还在飞速发展,现在大模型的一个token成本比刚出来时极大下降,这个趋势毫无疑问仍在继续。一个小公司或一个律所,没有能力跟上这样的发展速度,有可能你花了六个月做出来的东西,在做出来的一刻就已经完全落后于市面上每个人都可以用到的产品。
我认为在技术收敛之前,没有必要去做这个东西。
邓哲 :我花钱做过,花了小几十万。但是它的迭代速度没有大模型快,做完最多一个月,就发现没有外面的通用大模型好用了。大模型的竞争进化速度太快了,这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我们行业太小了。
吴波 :在我理解,那种合同审查、问答之类的法律类模型,只对律师服务,不管大所、小所,现在都不值得投资。
第一,你的数据和训练是有限的。就算是一家一万人的大所,也只有一万用户;某个法律科技公司可能有十万、二十万个用户。第二,你没人家那么多钱。人家可以拉投资,你拿律所合伙人的钱去投,是不妥当的。第三,我们要尽快打通律所内部的整个流程,把自己的数据安全、可靠地保存下来,以便将来可以调用。用安全可靠的方式,和成熟的模型合作,这是律所应该做的事,也是我们华商在做的事。
郑璇 :这至少面临三个问题:第一,律所用稳定盈利来保证大模型的投入,这个第一大难点。第二,有足够的组织化投入,获取有效的资源素材。第三,我们律师行业真的有专业标准吗?我们自己还没搞清楚何为律师专业水平的标准,那何为有效素材?
文章来自于“新则”,作者 “新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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