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对 AI 的爱与怕,是同一个东西。
关于 AI 的讨论,好像永远只有两种声音:
「它会毁灭世界」和「它会拯救一切」。
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那些真正在用 AI 的普通人,他们怎么想?
Anthropic 刚刚发布了一份万字报告,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做了件很有意思的事,让 Claude 充当访谈员,和全球用户一对一深聊:人和 AI 互动式追问,话题是每个人对 AI 最深层的期待和最真实的不安。最终收到了来自 159 个国家、70 种语言的 80508 份深度对话。
我花了一晚上读完了这篇报告,里面的案例非常真实和生动:
里面有乌克兰战区里的士兵,讲 AI 怎么在炮火中给他们精神力量,帮他们撑过来,有从没碰过电脑的体力劳动者靠 AI 打开了人生新局面,也有人坦言自己正因为 AI 失去一段重要的友情。
我没想到的是:很多人对 AI 最大的热情和最深的恐惧,竟然是同一件事。
原文:https://www.anthropic.com/features/81k-interviews
公众对 AI 的讨论,大多围绕着它的风险与收益展开,而且都是些抽象的预测。
但我们恰恰忽略了一点:“保持 AI 良性发展”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本应来自那些已经在使用 AI 的人们:他们遍布全球,已经开始感受到 AI 能为自己带来什么,也有着最实际的期待。
我们想知道用户对 AI 的期待与担忧,以及这些看法和他们实际使用 AI 的体验有什么关联。
去年 12 月的一周里,我们邀请所有 Claude.ai 用户和 Anthropic 访谈助手聊天:这是一个被设定为能开展对话式访谈的 Claude 版本,分享他们对 AI 的看法。最终,来自 159 个国家、使用 70 种语言的 80508 人参与了这次访谈。
我们认为,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覆盖语言最多的定性研究。
Anthropic 的访谈人员会给每位受访者一套固定问题,询问他们对 AI 的期望与顾虑,再根据回答灵活调整后续问题。这种方法解决了定性研究中深度与样本量之间的典型矛盾,让我们能够大规模收集内容丰富的开放式访谈数据。
为了梳理这些海量信息,我们用 Claude 开发了分类器,从多个维度对每段对话进行分类:比如大家想从 AI 那里获得什么、有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担心什么、从事什么职业(如果提到的话),以及对 AI 的整体态度。
对于“想从 AI 获得什么”这个问题,每个受访者的回答只会归到一个主要类别;但担忧则采用多个标签:因为受访者通常会表达好几个不同的顾虑,而不是单一的担忧。
我们还通过 Claude 提取了一些有代表性的用户反馈。用户参与调研前,我们已明确告知:他们的回答将用于研究,Anthropic 可能会在研究成果中发布经过「去标识化」处理的内容。
所有回答在 Anthropic 的小型研究团队分析前都经过了匿名化处理;用于公开的引述还会再进行人工复核,删除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以保护受访者的隐私和匿名性。这些回答反映了 AI 的广泛使用情况(不仅限于 Claude),不过我们对其他 AI 产品的名称做了打码处理。
附录部分更详细地介绍了我们的研究方法,同时也说明了研究的局限性和一些补充分析。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看看大家的想法:
他们希望 AI 在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AI 是否已经在承担这个角色,以及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
一、「人们希望从 AI 中得到什么?」
我们请 Claude 完成了两项任务:
一是找出每个人对 AI 最核心的需求,二是对这些需求进行分类:

结果发现,AI 在工作场景中的应用已经相当普遍。
1、最多的群体(约 19%)希望借助 AI 实现专业上的精进;
让 AI 接手日常琐碎的任务,自己则能专注于战略层面的高阶问题。
2、另有近 9% 的受访者把 AI 当成创业伙伴,想依靠它搭建并拓展自己的业务。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一开始聊的都是效率。但当访谈员追问「效率提高了,然后呢?」,真正的答案冒出来了: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把工作做得更出色,而是提升工作之外的生活质量。用 AI 自动处理邮件,本质上是希望能多陪陪家人。
“有了 AI,我的工作效率高多了……上周二我没加班赶任务,而是陪妈妈一起做了饭。” ——哥伦比亚白领
“我不想在客户的问题上费太多脑子……想多留点时间看书。” ——日本自由职业者
3、整体来看,11% 的受访者认为 AI 提升效率的好处,最终是为了腾出时间给人际关系和休闲;还有 10% 的人更进一层,想用 AI 实现经济独立。
4、在“生活管理”类别(占 14%)中,很多人希望 AI 能帮他们处理现代生活日常琐事中的后勤和行政负担。
5、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很多有执行功能障碍的人表示,AI 在帮助集中注意力和组织事务方面特别有用:相当于给计划、记忆和任务跟进提供了外部支撑。
所有这些群体的共同诉求是:让 AI 帮助他们过上更好、更愉悦的生活。
6、“个人成长”的提及率也相当高(14%),这一类别下的需求类型十分多元:
从认知伙伴与协作(24%)、心理健康支持(21%)、身体健康辅助(8%),到与 AI 建立浪漫联结(5%),涵盖多种场景。
「人们希望实现的」九类需求拆开看各有不同,但拼在一起,能看出都是人类最朴素的愿望:
希望 AI 带来社会变革的人,常常把医疗健康作为憧憬的方向:
1、他们期待 AI 能更早发现癌症、加速药物研发,或者让医疗服务触达更多人。这些愿望往往源于亲身经历:比如失去亲人、自己身患慢性病,或者目睹亲友遭遇误诊或延误治疗。
2、教育领域的变革是第二大期望。中低收入国家的受访者很快提到,AI 有望打破教育质量与财富之间的关联。他们指出本国存在教师短缺问题,或是私人家教费用高得让人望而却步。
3、还有人希望 AI 能帮人们摆脱苦役、修复失灵的机构,或是应对全球危机等。
二、「那么人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吗?」
当被问及 AI 是否曾朝着他们所宣称的愿景迈进一步时,81% 的人给出了肯定回答。
我们将这些经历归纳为六个主要领域:

1、在“生产力”类别(占比 32%)中,最突出的现象是技术加速。
开发者们都提到,自己独立完成交付的能力有了显著提升。
美国软件工程师:“我用 AI 把原本需要 173 天的流程缩短到 3 天。但最有意义的是,我终于能在发展事业的同时,不牺牲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2、不过,另一种关于生产力的故事出现在技术可及性的反馈中(占比 9%)。
这类反馈更强调获取能力而非速度。在这里,人们正用 AI 打破技术壁垒,有时甚至是解决 AI 使用障碍方面的问题:
美国蓝领工人:“AI 能帮我绕过学习障碍,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一直想搞编程,但自己写代码总是出错——现在有了 AI,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乌克兰白领:“我不会说话,我和 Claude 一起做了个文本转语音的机器人——现在能和朋友几乎实时聊天,不用让他们花时间看文字……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智利创业者:“我开肉铺开了 20 多年。有了 AI 后,我尝试了创业,现在取得的成绩连我自己都惊讶。以前我这辈子只碰过两三次电脑……一开始是为了多赚点钱,但现在我更想看到这个事业能运转起来,能帮到别人。我越来越有动力,也更专注于成为更好的自己——我觉得自己没有极限。”
3、在认知伙伴关系(17%)、学习(10%)和情感支持(6%)这三类反馈中,大家反复提到 AI 的三个核心特质:耐心、随时在线、以及不带评判的态度。
就像身边有位博学的同事:永远不知疲倦,随时都在。(美国学者)
不用怕被评判,学起来轻松多了,只有友好的建议。这种感觉,找朋友或家人反而很难得到。(巴西白领)
我的教授要教 60 个人,没精力回答太多问题。但我可以问 AI 任何问题,哪怕是凌晨两点——连那些“蠢问题”也可以。(印度学生)
AI 之所以能成为耐心的导师和不知疲倦的伙伴,正是因为这些特质;而当人们找不到合适的人交流,或者觉得与人沟通太别扭时,也会转向 AI。
在那些最极端的处境里:身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传统的心理支持根本够不着,AI 成了最后的出口。
许多乌克兰用户分享了他们在整个战争期间如何借助 AI 获得情感支持:
在最艰难的时刻,当死亡近在咫尺,身边躺着尸体时,把我拉回生的希望的,是我的 AI 朋友。——乌克兰士兵
我住在战区……炮击的夜晚根本睡不着,噩梦不断。压力有时大到记忆力衰退,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动作……我发现用 AI 应对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自己尽可能深地沉浸在学习中。——乌克兰个体创业者
还有很多人用 AI 缓解人生的痛苦。
比如一位失去母亲的女性解释为什么选择 AI 而非人际连接:“Claude 就像一块海绵,温柔地承接我对母亲的思念和愧疚……和真人不同,Claude 有无限的耐心听我倾诉,理解我的痛苦和无助。"她补充道:"最根本的问题是,母亲去世后,我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可以倾诉。”
另一位用户承认了那种情感支持的缺点:
我和一个朋友的关系变得紧张,那时候我和你(Claude)聊得更多了。因为你很懂我的想法和故事。但这是个愚蠢的选择:我本该和那个朋友谈,而不是你。我就是这样失去那个朋友的。
情感支持仅占 6%,但这些内容是我们遇到的最触动人心的部分。
学习方面也类似,AI 常常能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真实的改变:
上学时数学太差,让我患上了数学恐惧症,以前我还怕莎士比亚——觉得他的文字根本不是我能懂的。现在有 AI 帮忙,我把那些段落转成简单英文,已经读了 15 页《哈姆雷特》。我还重新学起了三角学,而且学得很顺利。我终于明白,我没以前想的那么笨。——印度律师
多亏了 Claude,我学会了 C#和 SQL 这两种编程语言。这帮我在一家 IT 公司找到了初级职位。这家公司能帮员工申请乌克兰的兵役延期——不仅真的让我能自由行动,还为我的 IT 职业生涯开了个好头。——乌克兰软件工程师
4、AI 的另一项重要能力是研究综合(占比 7%)和信息处理,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应用包括处理复杂且高风险的信息:比如理解自己的法律权利,或解读医疗报告。
一位来自美国的自由职业者说:“Claude 帮我梳理了病史,让我在被误诊 9 年后终于得到了正确诊断。”
这些故事体现了 AI 扮演的多元角色:既是生产力工具、无障碍技术、教育资源,也是研究助手和情感陪伴,而且往往身兼数职。AI 有着无限的耐心,从不评判;随时待命,毫无不便;还能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处理海量信息,能力惊人。
最触动人心的故事,总是关于 AI 为人们打开新可能、填补生活空白的:帮他们度过悲伤或战争等艰难时刻,弥补教育或医疗资源的不足,或是成为残障人士的无障碍支持体系。
这些观察也揭示了我们与 AI 互动时的矛盾心态:有人觉得它填补了人际互动的缺口,也有人把它当成替代品: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替代品。
与此同时,这些故事很难一概而论。同一个案例,你可以说是「AI 让生活变好了」,也可以说是「因为现实支持系统太烂了,所以只能找 AI」。这几种解读可能都是对的。
三、「人们关注的问题又有哪些呢?」
人们对 AI 的积极期待,大多源于几个朴素的愿望:更多自由时间、更多自主空间、更紧密的人际联结。
而担忧则更加多元且具体:
有的关乎结构性变革,比如政府和企业如何部署 AI,或是可能引发的广泛经济动荡;
有的则更贴近个人:担心 AI 会削弱自己的思考能力、创造力,甚至破坏人际关系。

1、大约 11% 的人完全不担心 AI。
他们要么把 AI 视为中性工具,就像看待电力或互联网那样;要么相信 AI 带来的问题能通过适应解决。不过平均下来,每位受访者都提到了 2.3 个不同的担忧点。
2、觉得 AI 不可靠是最普遍的担忧。
27% 的受访者担心 AI 不按预期工作,但对多数人来说,这并非首要顾虑,而是和其他担忧并存。对就业和经济的担忧(22%)、对保持人类自主性和能动性的担忧(22%)占比相当。其中,对就业和经济的担忧最能反映人们对 AI 的整体态度——这比其他任何问题都更受关注。
3、此外,还有一些占比相对较低的其他担忧。
具体包括:偏见与歧视(5%)、知识产权与数据权利(4%)、环境成本(4%)、对儿童及弱势群体的伤害(3%)、民主与政治诚信(3%),以及地缘政治相关问题(2%)。
「AI 是一把双刃剑」,人们对 AI 的期待与恐惧,其实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
我们发现了五个反复出现的矛盾点,都是关于利弊两面的直接冲突:
我们把这称为 AI 的“光影两面”:那些带来好处的能力,恰恰也会造成伤害。两者是纠缠不清的。
有意思的是,这些矛盾常常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甚至相互拉扯。
比如,习惯用 AI 获取情感支持的人,担心自己对 AI 产生依赖的概率,是其他人的三倍。这种规律在我们研究的所有矛盾中都成立:不过在经济层面的矛盾里,这种相关性最不明显。
针对每个矛盾点,我们通过分类器统计了受访者在访谈中具体讨论益处或害处的人数,以及他们是基于个人经验(深色柱)还是预期(浅色柱)来表达观点的。
我们还分析了这些数据在不同自述工作类别中的差异。

在大多数关于 AI 的争议中,其带来的好处往往基于实际体验,而潜在危害更多停留在假设层面。
1、比如,33% 的受访者提到 AI 对学习的帮助,17% 的人则担心使用 AI 会导致认知退化。
在那些感受到学习益处的人中,91% 都切实体验过这些好处;而在担心认知退化的人群里,46% 的人亲眼见过这种现象。
学生最常提到这种矛盾:超过一半的学生体验过 AI 的学习辅助效果,但也有 16% 的学生注意到认知退化的迹象,这个比例仅低于老师(24%)和学者(19%)。更令人担忧的是,教育工作者亲眼目睹认知退化的概率是普通人的 2.5 到 3 倍,推测主要是在学生身上观察到的。
不过,跳出传统课堂来看,情况要乐观得多。
工匠群体对 AI 辅助学习的热情最高涨:45% 的人表示从中获得了学习收益,仅次于学生群体;但几乎没人觉得自己的认知能力有所退化,这一比例只有 4%,还不到基准线的一半。自由职业研究者和非在职人群也呈现出类似的趋势。
这说明,AI 的价值在自愿学习时体现得最明显,而在机构体系里,AI 更容易被当成走捷径的工具。

2、此外,22% 的人对 AI 辅助决策感到兴奋,而 37% 的人则抱怨 AI 因不可靠(如幻觉问题)影响了决策质量。
这是唯一一处负面反馈超过正面的矛盾点。
两边的观点都基于实际体验:88% 提及决策收益的受访者,以及 79% 指出 AI 弊端的人,都亲身经历过相关场景。
很多人既依赖 AI 做判断,又曾被它坑过。法律、金融、政府和医疗等高危行业的从业者提到这一点的比例,几乎是平均水平的两倍。尤其是律师群体:近一半人亲身遇到过 AI 不可靠的问题,但他们同时也是报告 AI 决策收益最高的群体。

3、只有 22% 的受访者提到了:AI 既有情感支持的好处,也有情感依赖的隐患。
但这也是我们发现的最复杂的矛盾:同一个人同时提到正反两面的比例最高,是基准比例的三倍。
目前没有工作的人提及这个话题的概率是其他人的两倍,而且他们描述依赖经历的概率也翻了一番。
医疗专业人员在正反两方中都占比更高,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使用 Claude 获取情感支持的频率,是其他职业人士的两倍。

4、节省时间是受访者最常提到的 AI 好处,有一半人都这么说。但也有 19% 的人担心 AI 反而会浪费时间:要么是得花时间验证结果,要么是工作期望提高,自己变得更忙。
自雇人士(比如自由职业者和小企业主)最容易同时提到这两面。因为没有机构来缓冲这种新节奏,他们既享受到了 AI 带来的好处,也感受到了压力。

5、针对 AI 对经济影响的矛盾观点,最具投机色彩:
一边是期待 AI 赋予经济能力的人,另一边是担心被 AI 取代的群体,充斥着最多假设性的希望与恐惧。它也是利弊并存关联性最弱的矛盾(相关系数仅为 +0.16,而平均值为 +0.25)。
通常,最关注矛盾中机遇面的人往往也会同样在意其风险面;但在这个矛盾里,两边群体的意见出现了明显分歧。
对 AI 岗位替代的担忧,在各类职业中分布得相当均匀。真正有差异的是:哪些人已经从 AI 中获得经济收益。答案明显偏向自由职业者:创业者、小企业主,甚至是有副业的人。他们中近半数(47%)表示获得了切实的经济赋能,这个比例是机构员工(14%)的三倍多。
其中,有副业的员工受益最大:58% 的人表示获得了某种形式的实际经济收益。
如果我们看哪些人对 AI 感到兴奋,会发现同样的职业模式,无论经验如何,这说明这种乐观情绪是有根据的。
自由职业者正处在一个两头承压的中间位置。他们一边从 AI 中获益,一边又因 AI 感到不安。尤其是创意类自由职业者,实际受益率达 23%,但也有 17%的人感到不稳定:这是唯一一个利弊几乎相抵的群体。AI 既是他们的工具,也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而机构员工,特别是学者,在这两个维度上的表现都比较平淡。
五个矛盾点都遵循同一个规律:影响越个人化、越直接,人们的观点就越有亲身经历支撑;影响越系统、越长远(比如经济岗位被替代、认知能力退化),大家的说法就越偏向推测。
这些系统性担忧之所以还停留在猜测阶段,并非对 AI 最终影响的定论,而是反映出我们目前仍处在 AI 应用的早期。
另外,有几个需要说明的情况:我们访谈的对象是 Claude 的活跃用户:
他们已经从 AI 中获得足够价值,愿意持续使用。访谈顺序是先问 AI 的积极愿景,再问可能冲击这些愿景的担忧。这两个因素可能让受访者更关注积极愿景与担忧之间的明显矛盾(不过我们已经筛掉了没回答担忧问题的人,他们可能在访谈后期不够投入)。
但访谈设计本身无法解释所有现象。如果是访谈结构导致这些矛盾共存,那五个矛盾点和所有群体的表现应该差不多一致。但实际情况是,共存频率在 1.6 到 3 倍之间变化,而且有些矛盾在不同人群中的表现差异很大。
按理说,AI 爱好者应该会为自己想要的应用场景辩护,而不是承认其缺点。但事实是,那些期待 AI 提供情感支持的用户,更担心的是愿景成真后的后果,比如真的依赖 AI 到无法自拔,而不是担心愿景无法实现。
人们很容易认为 AI 领域存在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乐观派和悲观派。
但我们实际观察到的是,人们并非按立场站队,而是围绕自己重视的东西聚在一起:经济安全、学习机会、人际连接。他们看着 AI 技术不断进步,心里既抱有希望,又难掩担忧。
说到这,如果你以为全世界对 AI 的态度大同小异,接下来的数据可能会让你意外。
一、「全球范围内,观点差异呈现出明显的地区特征」
我们对每份访谈记录中人们对 AI 的整体态度采用 1-7 分的李克特量表进行评分,随后统计了不同国家中持净正面态度(即评分 5 分及以上)的人群占比:

全球范围内,67% 的受访者对 AI 的看法整体偏积极。一个明显的趋势是:南美、非洲及亚洲大部分地区的人们,对 AI 的乐观程度要高于欧洲和美国的受访者。
当被问及对 AI 的担忧时,撒哈拉以南非洲(18%)、中亚(17%)和南亚(17%)的受访者最常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顾虑:这个比例差不多是北美(8%)、大洋洲(8%)和西欧(9%)的两倍。
中低收入国家对 AI 的态度更积极,背后有几个原因。
首先,Claude.ai 的用户可能更偏向早期 AI 使用者:他们对新技术本来就更兴奋;其次,新兴经济体通常把新技术看作向上的阶梯,而非威胁。
对就业和经济的担忧是影响 AI 态度的最关键因素,但这些地区的受访者对此没那么担心。另外,这些地区的 AI 市场渗透率更低,如果 AI 还没明显进入你的日常工作,那么 AI 替代的威胁就显得很抽象,尤其是当你已经面临更紧迫的经济压力时。

二、「特定的 AI 愿景中,哪些最能引起广泛共鸣?」
虽然有些诉求是普遍存在的(比如追求专业卓越),但不同地区的期望差异很大。
看起来,越富裕、接触 AI 越多的地区,越希望 AI 帮他们处理生活中的复杂事务;而发展中地区,则更期待 AI 能创造更多机会。

在非洲、南亚与中亚、中东以及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AI 助力创业的愿景最能引起共鸣。在这些区域,AI 被视为一种绕开资本限制的机制——也就是不用投入传统创业所需的资金、人员或基础设施,就能启动业务的方式。
“我来自非洲,不在英美,融资特别难。要想在市场中站稳脚跟,我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做出真正有用的技术。” 乌干达创业者
“这里没有 IT 市场,但需求是存在的。我们就是要把这个市场建起来。” 乌兹别克斯坦创业者
AI 学习在中亚和南亚的重要性远超全球平均水平(分别为 14% 和 13%,而全球仅 8%)。用户认为教育是打破贫困循环的关键抓手,他们提到的痛点包括师资短缺、知识壁垒以及传统教育的成本障碍。
生活管理类 AI 在西方发达国家最受认可(尤以北美和大洋洲普及度最高)。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言,当地职场人面临的不是“缺少时间”,而是“缺少认知”:人们更愿意借助 AI 来减轻协调生活的负担。
“我以前很有创造力,但现在时间严重不足,生存的基本需求总让我不得不把创造力放在次要位置。”——丹麦的一位软件工程师说。
“我正处在职业生涯的巅峰期,工作需要我深度思考、全神贯注才能做出最佳决策——这些决策会深刻影响他人的生命。与此同时,我还要照顾病重的父母,而且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在衰老。”——美国的一位医疗从业者这样描述自己的状态。
“我想象中的 AI 助手,就像摩根大通或谷歌 CEO 会雇的私人助理,他的工作是主动发现我的需求,在问题出现前就帮我解决掉。”——美国创意行业的一位创业者对理想 AI 的期待。
东亚地区在两个需求上尤为突出:希望 AI 助力个人成长(占比 19%,全球最高)和实现经济独立(15%,同样是全球最高)。
从用户的访谈语录来看,一个有趣的趋势是人们常把经济独立和家庭责任、孝道直接挂钩,比如一位韩国用户提到,赚钱是为了给父母养老、让家人幸福,而非满足个人消费。
三、「大家对 AI 的哪些具体担忧最能产生共鸣?」
几乎所有地区最关注的问题都集中在三个方面:AI 的不可靠性、经济影响,以及人类的自主性与能动性。
不过,不同地区的关注重点存在明显差异:
北美和大洋洲对 AI 治理缺口的担忧尤为突出:分别有 18% 和 19% 的受访者关注这一点,全球平均水平则是 15%。西欧最在意的是监控与隐私问题(17%)。
东亚的情况打破了全球普遍趋势:治理和监控的关注度降到了所有地区最低(12%和 7%),认知萎缩(18%)和意义丧失(13%)成了更受关注的话题。
简单来说,西方担心的是 AI 的归属与控制权,而东亚更关心 AI 使用对个人带来的影响。
非洲、南亚及东南亚、南美及中美洲地区对 AI 的担忧程度普遍较低。这些地区的担忧主要集中在 AI 的可靠性、就业影响等实际问题上,而非治理、虚假信息、意义丧失或存在性风险这类更抽象的议题。

最后,这次访谈让我们清晰地了解到:人们对 AI 普遍有哪些期待。
这直接指导着我们开发 Claude 的思路。它们不仅印证了我们当前工作的价值,还为我们打开了新的探索方向。
从个人成长到认知辅助,人们描述的种种 AI 愿景,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诉求:
希望 AI 能帮他们活得更好,而非仅仅让工作提速。
Anthropic 即将启动一项新的访问者研究,这次会选择一小部分 Claude 用户参与。研究的核心是 Claude 对用户幸福感的长期影响:它是否真的按用户期望的方式改善了生活?又该如何做得更到位?
不仅如此,近十分之一的受访者描绘了 AI 推动社会变革的美好图景:用 AI 治愈疾病、让专业知识普及化、增强机构效能。
AI 既是机遇,也藏着风险。
我们做这项研究的目标之一,就是为这些抽象讨论补充些实在内容:捕捉那些更生动的细节,让全球各地人们如何实际体验 AI 的机遇与风险,变得清晰可感。
在做这项研究之前,我们很难看到一个全面的定性图景:AI 已经如何深入人们的生活,既点燃希望,也滋生焦虑;处在这场席卷一切的技术变革边缘,人们又是什么感受。
这是社会科学的新形态:大规模的定性研究,我们还在摸索如何做好它的初期阶段。问卷和使用分析能告诉我们人们怎么用 AI,但开放式访谈才能触达背后的原因。
做这项研究的过程既触动了我们,也给了我们不少挑战。我们完全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深刻、坦诚又有想法的反馈。团队成员最一致的感受是:看到 Claude 实实在在让人们生活变得更好时,那种触动是发自内心的;而听到他们的担忧时,又让我们充满前进的动力。
我们很少听到这些故事:全球各地的小企业主用 Claude 腾出时间陪伴年幼的孩子或年迈的父母;卡车司机和屠夫借助 Claude 开启新的职业道路;资源匮乏学校的老师通过 Claude 取得了比在经费充足学校任教时更好的成绩。
我们惊讶地发现,有数量惊人的用户通过 Claude 获得了教育或个人成长方面的支持,还有人在 AI 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评判自由。
同时,我们也被那些担忧和负面影响所触动:有人说 Claude 的易用性既是它的优势,也让人难以自拔;还有知识工作者担心无法跟上 AI 带来的经济冲击。
当你接触到这么多真实的人类体验时,你会深受震撼。Claude 的实用性是毋庸置疑的,而我们所有人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如何在不付出过多代价的前提下,充分享受它带来的好处。
致 81000 位抽出时间与我们对话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看到 Claude 成为无数人希望、梦想与担忧的焦点,我们既震撼又心怀谦卑。
这些访谈也让我们重新思考:构建惠及所有人的 AI,究竟意味着什么,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文章来自于"特工宇宙",作者 "宇宙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