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基础模型随时可能吃掉应用层,创业公司还剩下多少空间?热钱涌入 Agent 和具身智能,高估值究竟由什么支撑?如果技术兑现的速度赶不上资本预期,又会由谁承担代价?
围绕这些问题,Alphaist 创始人陈哲与蓝驰创投管理合伙人陈维广在 AGI Playground 2026 上展开了一场对谈。过去 12 个月,AI 创投市场被推向一个「疯狂的高点」。早期 AI 项目的估值被不断推高,优秀工程师密集出来创业,资金和人才重新涌向少数赛道。但市场越热,真正值得下注的机会越难判断。
陈维广认为,SOTA 模型并不等于用户需求已经得到满足,他们更倾向于寻找能够填补模型能力与真实需求之间 gap 的公司,这要求创业者真正理解使用环境和上下文,并掌握独特的数据。对于 Physical AI,他更关注的是,在技术尚未完全成熟的今天,不要只盯着终局,能否先找到可以落地的场景。
陈哲则表示,要找到大玩家不愿投入资源的细分领域。模型公司适合从终局出发,看市场最终有多大。应用公司要回到具体的单位经济,看自己能在基础模型成本之上创造多少溢价。
以下为对谈全文,由 Alphaist Partners 编辑整理,经授权转载。
01
过去 12 个月,市场远比预期更热
陈哲:过去 12 个月里,有哪些事情你判断错了,或者改变了看法?
陈维广:有三个变化。第一是市场明显升温,即使是非常早期的 AI 项目,估值也已经被推到了很高的位置。
第二是大量优秀工程师出来创业,有的来自大型 AI 公司,有的原本就在创业公司里。这背后和资本市场重新活跃有关,不只是 VC 市场,二级市场也是如此。
第三是大家关注的方向开始趋同。好处是投资人更容易集中研究这些赛道,另一面是很多人也开始涌向同一类想法。市场上的钱更多,竞争一定会更激烈,错误也一定会更多。
陈哲:我这边落差最大的也是市场温度。2024 年底我们启动第一期基金的时候,市场非常冷,大家都在说创投没什么机会、不值得投。12 个月过去,我们在资本市场、在创投市场看到的却是那种疯狂的高点。
另一方面是 Coding Agent 的演进速度。12 个月前大家对 Claude Code 的 ARR 增长预期大概是两倍、三倍,少有人预期今年会是 10 倍、20 倍。
也有低于预期的。Companion AI 和那些效率工具比,进展明显慢了很多。这和基础模型的演进方式一致,推理和长程任务 ( long horizon task ) 的能力提升很快,但更偏感受、更难量化的方向没有跟上。

02
找到 SOTA 模型与用户需求之间的 gap
陈哲:这 12 个月里,你还会对很多新机会感到兴奋吗?
陈维广:两三年前,投资判断相对容易一些。那时候大家看大语言模型、半导体芯片、GPU,也看一些应用层的机会,方向比较清楚。但如今竞争更激烈,资本市场也在升温,这种情况下需要找到一些有明显差异化的东西。
比如 Physical AI。这个市场虽然已经进入了很多资金,但仍然缺少一样非常基础的东西,高质量的物理交互数据。今年年初我们投了 OriginFlow,这家公司不只依赖第一视角的影像数据,而是借助新的算法能力,重新定义了肌电数据在机器人训练中的价值。当我们伸手拿起一个瓶子时,手臂和手部的肌肉会发生一系列细微收缩,他们可以捕捉这些电信号,再把信号数据提供给机器人做训练,让机器人的行为更接近人,也能完成更精细的任务。
Agent 也是同样的逻辑。我们会尽量避免投资那些容易被大语言模型取代的 Agent,或者某一项单独的 Agent 能力。大家可能都在新闻里看到过类似的事,一家创业公司正在做某个 Agent,过不了多久,Anthropic 或者其他大模型公司就做出了相近的能力。
所以过去六个月,我们更倾向于看那些能填补 SOTA 模型和用户需求之间那道 gap 的公司。很多人相信只要模型是 SOTA 的,就意味着能满足用户需求,事实并非如此。用户不像开发者那么专业,要填补这个落差,你得理解使用环境、理解上下文,还得有独特的数据。
就像 Companion,你必须真正理解使用场景,理解人性和情绪。创业者要想的是如何在具体场景里建立起独特价值,让大模型公司无法仅凭模型能力的升级就轻易取代你。
03
应用层还有机会:自有数据和大公司不愿做的事
陈哲:很多人担心基础模型的能力会覆盖掉整个应用层。在应用层创业还有没有意义?
陈维广:归根到底要回到客户需求,而市场分成企业和消费者两块,两者非常不一样。
企业这边,老板一开始会批一笔预算,让团队去订阅各种大语言模型。但他们很快会发现成本非常高,而且最「可怕」的是,真正很会用 AI 的人往往可以消耗非常多额度。所以对企业来说,预算始终是个问题。如果只用闭源模型,成本会变得很高。如今在中国,open weight 模型很受欢迎。
另一件事是数据和知识产权对企业客户越来越重要。企业会担心使用闭源模型时,自己的数据是否可能被模型公司获取。另一个顾虑是,基础模型公司可能随时进入应用层。Cursor 的产品使用 Anthropic 的模型,原本是 Anthropic 的客户,而 Anthropic 推出 Claude Code 之后,双方就形成了直接竞争。对很多依赖闭源模型的应用公司来说,这种关系本身就意味着风险。
消费者这边是自己付费,付费意愿往往没有企业那么强,所以产品一方面要好用,另一方面也必须足够便宜。创业公司必须先想清楚自己要服务哪一类人:Companion 偏消费者侧,看的是有没有相应的数据、对使用场景的理解够不够深。企业侧看的是能不能帮客户保护数据,同时让他们以合理成本用上 AI。
陈哲:还有一个角度是,大的基础模型公司有自己的优先级和 KPI。我们要找的是他们不太愿意做的细分领域。
去年我们形成的一个想法是聚焦语音和音频。多模态模型什么都能生成,听上去问题已经解决了,但真去看这批用户,需求要复杂得多,一个通用的 All in One 模型很难满足。ElevenLabs 已经有数亿美元的 ARR,而且没有大公司在和他们竞争。
我们投的 ACE Studio 做 AI 音乐,让更熟练的用户产出带有独特品味的作品,再用这些偏好去 fine-tune 出更适合用户的模型。他们的发展空间没有被基础模型挤压,反而是最新的训练和微调技术让他们能用自有数据训自己的模型。
找到大玩家不愿意投入资源的细分领域,再持续积累自有数据和自己的品味,这能构成一条很强的护城河。
04
两套估值逻辑:模型公司看终局,应用公司看溢价
陈哲:你怎么给这些 Agent 公司估值?这个公式和 SaaS 时代很不一样,SaaS 有很高的毛利和留存,而 Agent 应用要把很多钱付给基础模型。
陈维广:目前你看到的估值是一个供需问题,而不是公司到底需要多少钱的问题。至少在 A 轮,估值取决于创业者的质量,以及有多少基金对这个团队感兴趣,这说的是不需要预训练的应用公司。
Physical AI 或者做下一代大模型的团队不一样,他们要预训练、要租大量 GPU,A 轮通常就要融 5000 万到 1 亿美元,投前起点可能就在 2 亿到 3 亿美元。
陈哲:所以模型公司更像 top down,看这个饼有多大、你能切走多少,再用终点倒推。应用公司更像 bottom up,看你能在基础模型的费用之上加多少溢价。
最起码毛利要是正的。如果能做到七八成的毛利,也就是在基础模型成本上有三到四倍的加价,那说明你真的为用户创造了价值。
05
具身智能别只盯着终局,先找今天能落地的场景
陈哲: 过去两个月,AI 硬件和 Physical AI 的投资都变得非常热。你怎么理解这一波热度?
陈维广:有宏观和微观两层因素。
从宏观层面看,中国正在进入「十五五」时期,具身智能进入国家重点发展的方向,资本市场便围绕它形成了较强的投资共识。
再看微观层面。首先,中国还没有形成成熟的企业级 AI 付费市场。过去包括我们在内的很多投资机构都投过中国 SaaS,但真正获得理想回报的项目并不多,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企业为软件解决方案支付高价的意愿相对有限。所以创业者进入 AI 领域时可选的方向相对集中,一类是消费级应用,另一类就是 Physical AI。
第二点是制造业基础。对 Physical AI 来说,真实的生产场景非常重要。机器人只有进入实际环境,在人的参与下不断采集数据、获得反馈,模型才有可能持续提升。完整的制造业生态恰好提供了这样的训练场。
这些因素共同推高了 Physical AI 的投资热度。这也是早期投资市场的特点,一个方向可能在几个月内迅速升温,也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快速降温。Physical AI 的长期价值,与当下资本市场的短期热度,是两件需要分开判断的事。
陈哲: 那么在预期这么高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是可投的?
陈维广:这个问题问不同的人,往往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答案。李飞飞教授曾提到,Physical AI 目前仍然缺少足够的数据,真正成熟可能还需要 10 年甚至 15 年。但你去问这个领域里最有激情的创业者,他们可能会说未来 5 年内就会在工厂甚至家庭里看到大量机器人。谁对谁错?现在还很难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技术在持续进步。
从我们投的公司看,比如 Galbot、AgiBot,Scaling 确实在发生,你喂进去更多数据,机器人就真的变得更聪明。五年前不是这样,那时训几个小时也只能做简单任务。当然速度不可能像大语言模型那么快,AI Coding 快是因为 GitHub 上积累了多年的代码,物理世界要复杂得多。
一个已经在发生的例子是汽车线束 ( wire harness )。线束由大量线路组成,需要连接扬声器、通信设备等不同部件,过去要靠大量熟练工人手工完成,对准确率的要求极高,一旦其中一根线连接错误,整个部件都可能无法使用。这份工作既需要一定的知识和技能,又高度重复,愿意长期从事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少。现在机器人已经开始进入这一生产环节,实际效果非常令人惊喜。
所以简单来说,技术正在进步,商业落地也已经开始发生。但当市场热度过高时,错误投资和市场调整同样不可避免。大家期待的是机器人真正进入工厂和家庭,完成有实际价值的工作,而不只是跳个舞。
陈哲: 今天的具身智能和五年前那一代机器人不一样。五年前我们是手写各种规则、异常、corner case,去覆盖一个非常窄的应用领域。今天这是一个 AI 问题,也是一个数据问题,真正关注的是泛化能力。
因为这个原因,我更偏谨慎乐观,这件事会来,但没有乐观到认为两三年内就会实现。所以我们投的是基础设施层,硬件和零部件、数据采集公司,尤其是更难获取的 manipulation 数据。
陈维广:所以我想对创业者说的是,不要只盯着终点。成功的那些人依然看着终点,但会先问自己,在技术还没有百分之百成熟的今天,有哪些场景是我现在就能满足需求、达成里程碑的。
06
未来三年:技术继续向前,但资本的高预期有待兑现
陈哲: 关于未来三年,你愿意做一个预测吗?比如今天的某个共识会被证明是错的,或者今天被忽视、不被相信的东西会成为现实?
陈维广:第一,open weight 模型和开源模型会变得更加普及。随着企业使用 AI 的规模不断扩大,成本会成为越来越重要的问题。同时企业也需要保护自己的专有数据,并根据业务需求选择更灵活的部署方式。所以未来的市场不会只有一种方案,闭源和开源会长期并存,分别满足不同场景的需求。这是成本、数据和部署需求共同推动的市场趋势。
第二,Physical AI 会进入更多真实场景。它的发展速度可能不会像大语言模型那么快,但未来三年一定会在更多工厂和细分应用中看到它,机器人会逐渐从展示能力走向解决具体问题。
第三,AI 会重新塑造一部分工作。一部分重复性工作会被替代,政府、企业和社会都需要思考如何应对由此带来的就业和经济结构变化。但这件事也有积极的一面,真正懂得使用 AI 的人,可以完成更多工作,创造更高的产出。
我不太确定的是资本市场。今天有大量资金进入 AI,一方面推动了技术和产业发展,另一方面也抬高了市场预期。最终一定会有人获得很好的回报,也会有人损失大量资金。如果 AI 没有在预期时间内创造出足够大的实际价值,市场会不会出现明显调整?调整会有多大?这些问题现在还很难回答。
陈哲:宇树就要 IPO 了。我们看看这一轮 Physical AI 或者人形机器人的热潮能持续多久。
陈维广:短期的热度本身不是我担心的,我说的是更长期。进入的资本太多了,所有人的预期都非常高。所以我对 AI 和 Physical AI 的长期发展相对乐观,但对短期资本市场会如何变化,仍然保持谨慎。
陈哲:我的三年赌注是灵巧手。回看三年前,我不会预期人形机器人演进得这么快。
今天还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用灵巧手去做某些任务,明明二指夹爪就可以。我想三年之后人们大概会问一个反过来的问题,既然硬件更成熟、软件算法也好得多,为什么不用灵巧手?
我从基础模型那里学到的一个教训是,它的发展从来不是线性的,而是一个 step function。一旦到了某个点,很多事情就会出现爆发和指数级增长。所以未来三年物理世界这一侧会发生什么,非常难预测。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Founder Park”,作者 “Founder Park”
【开源免费】AutoGPT是一个允许用户创建和运行智能体的(AI Agents)项目。用户创建的智能体能够自动执行各种任务,从而让AI有步骤的去解决实际问题。
项目地址:https://github.com/Significant-Gravitas/AutoGPT
【开源免费】MetaGPT是一个“软件开发公司”的智能体项目,只需要输入一句话的老板需求,MetaGPT即可输出用户故事 / 竞品分析 / 需求 / 数据结构 / APIs / 文件等软件开发的相关内容。MetaGPT内置了各种AI角色,包括产品经理 / 架构师 / 项目经理 / 工程师,MetaGPT提供了一个精心调配的软件公司研发全过程的S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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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地址:https://github.com/InternLM/xtu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