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ion创始人：不能被Agent使用的产品，必死无疑。

开工第一天，我狠狠补了假期里认为最重要的一期播客：Notion 创始人 Ivan Zhao 的访谈。这期内容在互联网上几乎没有传播，但我认为它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Ivan 谈到了 AI 对 Notion 的影响，以及他们接下来要往什么方向走。这些判断非常清晰，也让人钦佩。所有做 AI 创业的朋友，都可以看看 Notion 的思路。

#01

乐高积木的逆转

之前，Notion 这个产品最被人诟病的问题是：上手太难。

因为 Notion 的理念是给用户一盒乐高积木。

积木块很多，组合方式无限，但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很多新用户会很茫然：我该从哪开始？特别是近几年，随着 Notion 功能的丰富，这个问题越来越严重。

Notion 和那些流程固化的 SaaS 产品完全不同。传统 SaaS 基本就是开箱即用，但 Notion 更像是给了一块空地和一堆建材，想盖什么自己来。

自由度高，但代价是认知门槛也高。Notion 的 onboarding 一直被诟病，这是根源。

Ivan 说，AI 救了他们。LLM 恰好擅长搭乐高。

过去，用户要自己想清楚需要什么样的数据库结构，然后一列一列地建。现在，只需要用自然语言描述一下需求，Agent 就能把数据库搭出来。

目前 Notion 里超过 50%的数据库，是 Agent 帮用户建的，而不是用户自己动手。我就经常用这个功能。

这个变化很微妙。Notion 没有改产品逻辑，还是那盒乐高，但使用体验完全不同了。以前的弱点，在 AI 时代反而成了优势。

#02

横向节省

一提到 AI 提效，很容易想到一种画面是一个客服被替代了，一个运营团队砍掉一半人。这是纵向节省。

但 Ivan 认为不是这样。他觉得 AI 带来的更多横向节省。

比如一个产品经理，一天里可能会做很多很碎的事：查资料、回复用户问题、整理产品周报、分拣需求。

这些事情每一件可能只占 5 分钟、10 分钟，看起来不多，但每天会反复出现。

AI 的作用，不是把这个产品经理干掉，而是今天帮他省 20 分钟，明天再省 30 分钟时间。

AI 短期内不会出现某个岗位被整体替换的情况，更现实的变化是每个人都少做一点杂活。给所有人的日常都修掉一些毛刺。

Notion 内部已经在这么用了。他们有一个 Slack 频道，员工会在里面问各种办公室琐事：充电器在哪、会议室怎么预定、某个流程该找谁。

以前这些问题要么没人答，要么得有人专门盯着。现在有一个 Agent 在监控这个频道，能回答的直接回答，回答不了的就生成一个工单给真人处理。

Ivan 自己更激进。

他说他已经基本不看邮箱了。他设了一个 Custom Agent 来管理收件箱，Agent 知道他在忙什么、关心什么类型的事情，会自动归档不重要的邮件，把重要的挑出来。

每天早上，Agent 还会给他发一份 daily brief，列出当天最重要的三件事。访谈那天早上他收到的提醒是：确认一个域名、准备下午的播客、Review 招聘系统里的候选人。

这听起来很酷，但 Ivan 也很坦诚：模型还不够可靠，安全问题也没有完全解决。企业真正愿意放权给 Agent 的边界，是一步一步往外扩的。

现阶段能放心交给 Agent 的，主要是三类事情：回答重复性问题、分拣工单和待办、写状态报告。都是那种做起来烦、但出错了也不会死人的杂活。

这就是横向节省的意思。每个人的日常被抹平一些，整体效率提升，但组织结构没有剧烈变化。

#03

一条生死线

访谈里还有一个我认为是最最有分量的判断：如果你的产品不能被 Agent 使用，未来就很危险。

这话听起来有点绝对，但仔细想想，逻辑是自洽的。

过去，软件公司的用户是人。产品经理想的是怎么让人用得顺手，设计师想的是怎么让界面好看好懂。

但现在，用户不只是人了，还有 Agent。而且 Agent 会越来越多，能做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复杂。

OpenClaw 最近大火之后，我估计大家应该感同身受。我最近和各种各样的产品斗智斗勇，就是希望他们能让 Agent 访问。

软件公司可能得重新想一个问题：我的产品能不能被 Agent 调用？

Ivan 举了个例子。如果一个产品界面上有一千个按钮，逻辑分散在各种菜单和弹窗里，人用起来都费劲，Agent 就更没办法了。

Agent 需要的是清晰的 API、结构化的数据、可预测的行为。那些把流程写死在前端、靠复杂交互堆出来的产品，在这个时代会非常被动。

反过来，如果产品架构足够开放、足够模块化，Agent 可以顺畅地读取数据、执行操作，那这个产品就能接入到各种各样的工作流里去。

它不再只是一个给人用的工具，它成了整个 AI 工作系统的一部分。

这是一条分水岭。同样是做软件，有的公司会被 Agent 时代淘汰，有的公司会被 Agent 时代放大。区别就在于：产品是只能被人用，还是也能被 Agent 用。

Ivan 说得很直接：这不是可选项，是生死线。

#04

从卖工具到卖工作系统

这条生死线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问题：软件公司到底在卖什么？

过去 15 年，答案很清楚：卖工具。定价方式也很统一：按席位收费。一个账号多少钱，十个账号打个折，企业版另算。

这是 SaaS 的标准模式，Salesforce 这么干，Notion 也这么干，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干。

但 Ivan 说，这个模式的天花板其实很低。

工具市场有多大？就那么大。全世界需要买软件的人就那么多，每个人愿意付的钱也有上限。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知识工作的市场有多大？那是工具市场的十倍。

区别在哪？卖工具，卖的是使用权。卖工作系统或者劳动力，卖的是结果。

Ivan 说 Notion 正在做这个转型。Custom Agent 是他们第一个按用量计费的产品。

客户买的不是多少个席位，而是 Agent 帮他们省了多少人力、完成了多少任务。这样一来，Notion 卖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工作产出。

当然，这条路没人走通过。Ivan 自己也说，除了一些开发者工具，目前还没有哪家软件公司在知识工作领域真正跑通了 usage-based 的模式。大家都在互相观望。

但他认为方向是确定的，Notion 选择趁着还是私有公司、可以承担风险的时候，先把这个转型做了。

#05

反直觉的开放

转型要落地，还得回答一个问题：怎么应对巨头？

OpenAI 在做 Agent，Anthropic 在做 Agent，这些公司手里有最强的模型。

如果它们决定往应用层走，Notion 怎么办？会不会有一天，Notion 就变成这些大模型的一个 API 调用，一个可以被轻易替换的模块？

Ivan 的回答有点反直觉：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开放。

他说现在很多 SaaS 公司在做相反的事情：关闭 API、限制数据访问、筑高围墙。逻辑是自保，担心被 Agent 抽干价值。

但 Ivan 觉得这是错的。当所有人都在防守的时候，进攻反而是更好的策略。

Notion 的选择是：全面拥抱开发者，让 Agent 能够自由地访问 Notion 的数据和功能。Ivan 说了一句话：when others zig， we zag。别人往左，我们往右。

这背后的判断是在 Agent 时代，封闭是守不住的。与其被动地等着被绕过去，不如主动地成为生态的一部分。

Notion 要做的是成为模型中立的瑞士。不管用户用的是 OpenAI 还是 Anthropic 还是别的什么模型，Notion 都能接入，都能协作。

护城河在哪？

Ivan 觉得有两个地方很难被替代。

第一是多人协作的界面。Agent 可以帮忙干活，但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协调、决策，还是需要一个共享的空间。文档、看板、项目管理，这些 multiplayer 的场景，Agent 目前还接管不了。

第二是企业级的权限和安全。谁能看什么、谁能改什么、数据存在哪，这些事情对企业客户来说极其重要，也极其复杂。这是 Notion 多年积累下来的能力，不是一个新产品能轻易复制的。

所以 Notion 的策略是：开放底层能力，守住协作界面和企业信任。

#06

16 岁程序员的启示

访谈里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

Ivan 提到，Notion 最近招了一个 16 岁的程序员。是的，16 岁，还在读高二。

起因是团队在 YouTube 上发现了这个人，他在做一些关于设计和 AI 的视频，做得很好。Notion 邀请他去办公室参观，Ivan 在电梯里碰到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哪上大学？对方说：我不上大学，我还在读高中。

然后 Notion 就把他招了，让他负责下一个大产品的核心模块。这个产品计划今年五月发布。

这不是个噱头。Ivan 在解释这个决定时说了一段很实在的话：经验没那么重要了。

过去招人，看的是背景、履历、做过什么项目。但 AI 时代，很多经验积累正在贬值。

两个月前觉得 AI 做不到的事，今天可能已经做到了。带着旧假设工作的人，反而会被束缚住。

更重要的是学习能力的代际差异。这一代年轻人从小就泡在互联网里，现在又有了 ChatGPT。他们获取信息和学习新东西的速度，是完全不同的复利曲线。

Ivan 说，关键不再是你知道多少，而是你能不能问出正确的问题。

Notion 的招聘策略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调整：更偏向年轻人、更偏向 AI native、更看重对新工具的拥抱程度。

这背后是一个判断：未来最稀缺的，不是已经会什么的人，而是学得最快的人。

#07

从骑自行车到管理城市

访谈快结束的时候，Ivan 讲了一个关于隐喻的故事。

Steve Jobs 有一句名言：电脑是大脑的自行车。意思是人类在动物界里跑得不算快，但骑上自行车就能超过所有动物。电脑就是大脑的自行车，能让思维的效率大幅提升。

Ivan 说，这个比喻在过去几十年一直成立。我们有了互联网，有了各种软件工具，但本质上还是在骑自行车。只是路修得更好了，车轮换成了碳纤维。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 AI，我们可以在信息高速公路上开汽车了。

这个变化带来的不只是速度的提升，而是人的角色的变化。

骑自行车的时候，人得自己蹬。开汽车的时候，人做的是导航、决策、管理。你不再是那个处理每一封邮件的人，你是那个告诉 Agent 应该怎么处理邮件的人。

Ivan 用了一个游戏来打比方：SimCity。玩过的人都知道，SimCity 里你不会去亲自铺每一根水管、修每一条路。你做的是规划、是调配、是在更高的层面上管理一整座城市。

他说，未来的工作可能就是这样。每个人管理的不再是自己手头的几件事，而是一整套系统。

过去管一个 workspace 已经很累了，未来也许可以同时管理十个。能管多大的摊子，瓶颈不再是精力，而是界面。

能不能设计出足够好的界面，让人可以在更高的层面上操控更多的事情，这是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 Ivan 说他依然会选择 HCI（人机交互）这条路。AI 再强大，它放大的还是人的意图。而界面，是人表达意图的地方。

我最近用 OpenClaw 把它和 Notion 的数据库连接了起来，能够充分理解 Ivan 的这个意图。

大家有时间可以试试 Notion 数据库的开放性，对于普通用户而言，绝对是行业里最简单易用的。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AI产品阿颖"，作者 "AI产品阿颖"